椰城憶舊思今(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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椰城憶舊思今(五)

— 陳平永—
2026-02-22

~~Layangan 風箏（客家話叫「紙鷂」）
茂榮兄回憶舊時椰城放風箏的趣事，細緻生動，把我們帶回椰城旱季風和日麗時風箏飛舞的年代。
當年的印尼風箏結構簡單，都是上角大於下角的菱形，十字型的竹支架製作起來挺講究，橫支兩端要削細，削到用線吊起中間時能平衡為止，之後才紥在比橫支長的竪支上，有這樣的骨架風箏才能平穩，才容易飛昇。
最吸引人的是看風箏在空中廝殺，武器是benang gelasan(玻璃線)。鬥風箏也可以是一場賭博，人們可以落注，豐廉由人。看到敗下陣的斷線風箏一路飄落，印尼話叫layangan nonggueng，若是在附近，小童們最是興奮，就拿着竹竿爭先恐後，蜂擁追搶，誰先抓到了風箏，就像抓到俘虜，戰利品在手，便顯得威風。
回想起來頗有趣，兒時曾和小伙伴們一起做過玻璃線。廢燈泡難求，就收集各種碎玻璃甚至破瓷片，為省工夫，居然想出一種「多快好省」的絕招，就是把小碎片舖在電車路軌上，讓路過的電車鐵輪碾壓，經過這種省力的粗加工後再放在石臼(lumpang）裡細加工，用石杵又舂又磨，反覆篩選把粗的再加工，直至舂磨到幼細度滿意為止。
做玻璃粉膠漿（gelasan）也是一門「小學問」，把乾硬的牛皮膠、玻璃粉和水倒進小鐵罐用柴火煮，一路攪拌熬成糊狀。當年天真，還加了辣椒、生姜、火柴頭粉末等，以為可增強殺傷力。
接着把縫衣線綑成的線團浸泡在gelasan裡，過了一晚就可以從線綑抽出線頭，一手拿着小鐵罐，一手把粘着漿的線拉出來，來回挂在兩顆樹幹或電線桿上。晒乾後便可以把長長的玻璃線綑在線筒上，如此這般，堪比刀刃的benang gelasan就大功告成。
我年紀小，只能做跟班拿線筒，站在風箏手旁邊配合他們收線放線。這線筒是用奶粉罐做的，其圓口直徑位置有一條圓木根做把手。風箏手的食指和拇指通常要戴上牛皮指套，以免在纒鬥中快速收放玻璃線時被割傷。
當年住在新巴剎，人們常在巴剎的混凝土屋頂上鬥風箏。其中有一位風箏手，叫Pak Kumis（鬍鬚佬），是個漁民，可以說他是風箏賭場上的常勝將軍。據悉有人出高價想買他秘製的玻璃線，他當然不賣，這是他的生財工具哦！當然，鬥風箏的技巧應該也是他致勝原因之一吧？
提到巴剎屋頂，有件事難忘。有一天我哥哥在這屋頂上玩風箏，後退時不小心從屋頂掉下來，好在掉在雞販的大竹籠上，馬上被人救起送回家。好心街坊送來一碗生雞蛋滾男童尿湯，據聞可防止內傷，哥哥驚魂未定就一口氣喝完。好在只是皮膚受點傷，或許也是那一碗湯有「神效」，過幾天他又生龍活虎般再上巴剎屋頂放風箏，還叫我別告訴父母親，我問他還記得那碗童尿湯滋味嗎？
如今放風箏在椰城仍然很受歡迎，尤其是在下午和週末。但像香港一樣，風箏只能在指定地點放。椰城官方已指定部分區域， 包括東部的防洪渠 (KBT) 沿岸和 PIK 2 區的 Jalasena 地區。這些地方深受兒童和成人的喜愛，是放風箏和休閒娛樂的好去處，但有沒有繼承鬥風箏的傳統以及以此為賭博工具，就不得而知了。
七十多年歲月就這樣不知不覺過去了，現在已經進入無人機時代，也許將來有一天可以用它代替風箏去耍樂，在天空中鬥一鬥，看看哪架無人機更厲害，能把對方擊落，然後有人奮不顧身跑去搶掉下的敗機佔為己有！哈哈……